第五章 大泡沫：1995–2000

1995 年 5 月 23 日，纳斯达克100 首次站上 500 点。此后不到五年，它涨了九倍。人类金融史上最著名的泡沫之一，就这样在一只"营销机器"造出来的指数上展开。

先记录里程碑，因为它们的密度本身就是故事：

年度收益同样触目惊心：1995 年 +42.54%，1996 年 +42.54%（连续两年涨幅一模一样，纯属巧合），1998 年 +85.31%，1999 年 +101.95%——这是 NDX 四十年间唯一一个翻倍的年份。

加速的机理并不神秘。1995 年之后，互联网从实验室走进家庭，.dotcom 公司排队上市，而它们几乎无一例外落在纳斯达克。指数里的老牌权重（微软、英特尔、思科）与新晋成分股（亚马逊 1999 年前后入指）互相拉抬：涨得越猛，市值权重越大，指数涨得越多。1998 年夏天其实有过一次预演——7 月 21 日到 10 月 8 日，指数回撤 23.0%，但仅仅一个月后的 11 月 9 日就全部收复，全年照样 +85.31%。这次有惊无险，让所有人相信任何回调都是买点。

市值之王在此期间数度易主。 据相关记载，1999 年年底微软市值约 6,000 亿美元登顶全球；到 2000 年 3 月，思科以约 5,500 亿美元短暂接过全球市值第一的称号——一家 1984 年才成立、卖路由器的公司成了世界之王，这本身就是泡沫时代的注脚。随后纳指综合（IXIC）在 2000 年 3 月 10 日收于历史著名的 5,048.62 点。

NDX 自己的顶点：据 FRED 收盘数据计算，本轮牛市顶点出现在 2000 年 3 月 28 日；据维基百科等记载，盘中峰值约 4,816.35 点（3 月 24 日），收盘峰值 4,704.73 点（3 月 27 日）。以收盘峰值计，较 1995 年年初约 400 点的起点，五年多上涨了十余倍。

站在 2000 年 3 月，没有理由怀疑未来。CES 上人人谈论互联网，IPO 首日翻倍的新闻每周都在上演，指数期权的持仓量屡创新高，QQQ 上市刚满一年便已是全美交易最活跃的证券之一。当时的席勒（Robert Shiller）正在写一本后来命名为《非理性繁荣》的书——书名取自格林斯潘 1996 年 12 月的演讲——而耶鲁数据集后来给出的裁决是：1999 年 12 月，标普500 的周期调整市盈率（CAPE）达到 44.2，这是该指标 1871 年有数据以来的最高值，至今未被超越。

泡沫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涨，而在于涨会让最冷静的人也重新定义"冷静"。1999 年，NDX +101.95%；2000 年第一季度，又涨了两成。如果你在 2000 年 3 月站在峰顶回望 1995 年，你会觉得一切涨幅都理所当然；如果你在几个月后回望 3 月，你会发现那句老话从没像这时正确过——

这次不一样，是投资史上最贵的五个字。